外门炼丹大比的第一天,整个百草谷都醒了。
天还没亮透,演武场上就响起了锤子敲木头的咚咚声。执事堂的杂役们连夜搭起了三座圆形石台,每座石台直径三丈,台面是用整块青石打磨出来的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火防爆阵纹。石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观赛席——最内圈铺了红毡毯,摆着红木椅和茶几,茶几上放着刚沏好的灵茶,那是给内门长老和外宗贵宾留的雅座;中圈是十几排长条木凳,木凳上刻着外门各区的编号,对号入座;最外圈什么也没有,就是一片被踩实了的泥地,已经站满了记名弟子和杂役,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。
有人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往参赛区张望,有人抱着从食堂买的肉包子边啃边等开场,几个丙字区的杂役扯着嗓子喊“况生哥加油”,声音混在几百人的嘈杂议论里,还没传到参赛区就被吞没了。
林况生站在参赛区里,手里握着那块刻着“二十三”的参赛令牌。令牌被他攥了一路,铜面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汗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,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——三座石台,两百个参赛弟子,上千号观众,光是卖座位茶水这一项,执事堂这回就能赚不少灵石。
参赛区里站了将近两百号人,全是外门的炼丹弟子。有的怀里抱着自己最顺手的丹炉,炉身上包着厚棉布,怕磕了碰了;有的手里还捏着丹方在临时抱佛脚,嘴里念念有词,眼睛死死盯着纸面上的字,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瞳孔里;有的闭目养神,嘴唇微微翕动,在脑子里推演炼丹流程;还有几个显然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场面,脸色发白,手心里全是汗,把参赛令牌攥得咯吱响。
林况生扫了一圈,在人群前排看到了柳青。她今天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劲装,袖口用皮带扎紧,头发高高束成一个马尾,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止一筹。她正低头检查自己的参赛令牌,手指在铜牌边缘来回摸了一圈,确认没有缺口。方云站在她旁边,抱着胳膊,下巴微微扬起,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——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月白色炼丹袍,袍子上绣着方家祖传的丹炉徽记,在一群穿青袍的外门弟子里格外扎眼。更远处,许鹤独自站在角落里,闭着眼睛,双手垂在身侧,呼吸缓慢而均匀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在入定。
钟声一响,大比正式开始。
主持大比的是钱执事,他今天换了身崭新的执事袍,领口浆得笔挺,站在主台上清了清嗓子,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整个演武场。但真正镇场子的是观赛席正中央坐着的三位内门长老。中间那位穿深灰色长袍、面容清瘦的老者,头发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,目光温和得像两盏长明灯——古河长老,结丹中期,百草谷丹道第一人。他左边坐着一个穿紫袍的中年女修,眉眼凌厉,嘴唇紧抿,是内门执法长老韩婉君,结丹初期。右边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脸上沟壑纵横,手边放着一根通体漆黑的拐杖,是药园大管事白长老,结丹初期。王长老也在场,但他只是筑基后期,没资格坐主位,只能坐在后排的执事席里,面前连杯茶都没有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,目光在参赛区里扫了一圈,在林况生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又移开了。
钱执事站在主台上展开一卷帛书,朗声宣布第一轮规则。话音一落,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一瞬,然后炸开一片嗡嗡的议论声。
不是炼丹。是辨识百种灵草。
钱执事抬手压了压,等底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,才继续解释规则:每个参赛者面前会摆一百个编号木盒,每个木盒里装一种灵草或灵材。限时两炷香,答对名称得一分,答对年份得一分,答对药性得一分,满分三百。答错不扣分,但空着不得分。
这个改动让不少参赛者措手不及。往年的第一轮都是直接开炉炼丹,今年忽然改成辨识灵草,难度没降反而更考验基本功。炼丹炼得再好,连药材都认不全,那就是个只会照着丹方操作的匠人,不是真正的炼丹师。有几个参赛弟子当场就慌了,交头接耳地问旁边的人“你还记得寒髓草和冰芯草的区别吗”。也有人一脸淡定,显然是提前得到了消息。
木盒被执事堂的弟子流水般端上来,在每张石台上摆成十乘十的整齐方阵。木盒只有巴掌大小,盖子上用朱漆写着编号,从一到一百。有的盒子缝里透出淡绿色的荧光,有的盒子缝里冒出一股焦糊味,还有几个盒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——但越是安静的盒子越让人心里发毛,因为高阶灵草往往灵气内敛,外表看起来像枯草,实际上药性猛得很。
两炷香被钱执事亲手插在主台前的铜鼎里,香头被火折子点燃,第一缕青烟袅袅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