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修完成后的第三天,沈清雪来洞府传话,说师尊召见。
林况生跟着沈清雪往丹霞峰顶走,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沈清雪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,月白长袍在晨雾里飘着,走得比平时快了几分。快到峰顶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步,侧头看了他一眼,说了句“师尊今天心情不错”,然后继续往前走,也不解释为什么不错。
林况生心里却咯噔一下。
古河心情不错的时候主动召见,多半不是闲聊。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把自己这段时间的修炼进度、炼丹记录、以及所有可能暴露《青木长生功》的细节都过了一遍——丹房交过几次淬骨丹,品质稳定,没出格;藏经阁借的几本筑基期丹药典籍,都是正经书目;洞府里的野草已经被他用石片连根铲掉了,聚灵阵周围也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应该没有破绽。
他定了定神,跟着沈清雪走进大殿。
古河不在殿里。沈清雪领着他穿过大殿后门,沿着一条林荫小道走到后山一片药园边上。这片药园和上回上实践课的那片野生灵草园不一样——这里的灵草是人工种植的,每一株都种在独立的玉盆里,盆底刻着微型聚灵阵,阵纹细密得肉眼几乎看不清。玉盆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盆里的灵草枝叶修剪得整整齐齐,每一片叶子都干干净净,连一片枯叶都找不到。
古河正蹲在一盆银叶藤前面,手里拿着一把玉铲在松土。他身上的深灰色长老法袍下摆沾了不少泥点子,袖口也湿了一片,看样子已经在这里忙了好一阵了。
“来了。”古河头也不抬,指了指旁边一块青石,“坐。”
林况生在青石上坐下。青石凉丝丝的,上面还有露水没干。沈清雪退到药园外面候着,月白长袍在林荫道的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。
古河继续松他的土,把银叶藤根部的几片枯叶摘掉,又用玉铲把盆边的青苔刮干净。刮青苔的动作很轻,玉铲沿着盆边一点一点地推,青苔被完整地铲下来堆在旁边,像一层薄薄的绿色绒毯。这番动作慢条斯理,像是在照顾什么娇贵的宠物,完全没有要训话的意思。
林况生坐在青石上等着,也没出声。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古河不说话的时候,等着就是了。这位师尊从来不会没话找话,他开口的时机一定是自己想开口的时候。
过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,古河才放下玉铲,拍了拍手上的泥,转过身来看着林况生。他的目光在林况生身上扫了一遍,这一次扫得比上次在丹房里更仔细。从丹田到经脉到四肢末梢,像是用神识把他整个人筛了一遍。
“炼气七层了?”
“是。”林况生点头。上一次古河在丹房里隔着一座丹炉都能看穿他的修为,他已经学会了不在结丹长老面前遮遮掩掩——藏不住的,不如大方承认。
“根基很稳。”古河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,像是在品什么东西。
话音未落,林况生就感觉到一股极其温和但无孔不入的神识从自己身上漫过去。那股神识不像王长老那种咄咄逼人的探查,也不像韩渊那种带着评估意味的审视,而是一种更接近于“触摸”的感觉——像一位老中医把手指搭在你的脉搏上,不轻不重,刚好能感觉到每一下跳动的细节。
丹田里的气旋不由自主地加速转了两圈,像是在回应这股神识的探查。青木灵力在经脉里微微翻涌,那种生机勃勃的木属性气息被神识一激,比平时活跃了几分。林况生强忍着没有抵抗,但后背已经绷紧了。他不知道古河能从这股神识里读出多少东西——丹田气旋的颜色、经脉里青木灵力的性质、那些与普通炼气期修士截然不同的木属性气息。
古河收回神识,沉默了几息。
药园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银叶藤叶片的沙沙声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况生心跳漏拍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