固元丹的生意稳定之后,林况生的灵石储备以每月近千的速度稳步回升。
从越国带出来的近两千灵石早已在长达八个月的试错中消耗殆尽,但现在,他在黑礁岛余老头的丹铺里有了稳定的寄售渠道。单枚固元丹的价格稳定在六十灵石,每批一到两枚,月均出货四批左右。余老头的抽成虽然高,但胜在信誉好,从不拖欠账款,每月结算准时,一块灵石都不会少。
头一年,灵石储备突破四千。他坐在石屋里,把装灵石的袋子倒在石床上,看着那堆散发着温润荧光的灵石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在百草谷,四千灵石够一个内门弟子从炼气期修炼到筑基还有余,买功法、买丹药、买法器,什么都能置办齐全。但在乱星海,四千灵石不过是筑基期修士出海一次猎杀高阶妖兽的装备成本——一件像样的中品攻击法器就要上千灵石,一套能抗住二阶妖兽全力一击的防御阵盘要两千灵石起,再加上符箓、丹药、备用飞行法器的消耗,四千灵石刚好够武装一个筑基中期散修出海一次。
他没有急着提升修为。
古河在传授全本功法时专门叮嘱过——《青木长生功》筑基之后每一步都讲究“根基稳固,水到渠成”,用丹药强行冲关反而会损伤经脉。青木真元自带生机滋养之力,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,突破瓶颈只是时间问题。急不得,急了反而坏事。
他每天按古河传下的心法运转真元,将青木灵力从丹田引向肝经与脾经,再沿十二正经流转全身。每一圈都走得极稳,不急不躁,像是春雨渗入干涸的泥土。经脉在真元的反复冲刷下被一丝一丝地拓宽,丹田里的碧绿色液态真元日渐凝实,颜色从浅碧变成了深碧,像是从春天的嫩芽变成了盛夏的浓荫。
培元丹的残方是他安定下来后反复研读的另一项内容。
这张残方比固元丹残破得更厉害。固元丹的残方好歹还留了完整的药材图谱和炮制手法,只是三味主药的配比被烧掉了。培元丹这张更惨——缺失了整整一个步骤的描述,多处药材名称模糊不清,有一味辅料的名字直接被烧出一个洞,只留下半个残缺不全的字。林况生拿着这张残方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,在百草谷带来的《古河丹解》里翻找所有关于培元类丹药的批注,一个字一个字地对,一个批注一个批注地推。
他花了近两年时间,一边经营固元丹生意,一边在坊市的告示石壁和旧货摊上留意药材信息。告示石壁上隔三差五就有人求购稀奇古怪的药材,旧货摊上也常有人摆出叫不上名字的灵草残株。他养成了一个习惯——每天傍晚去坊市转一圈,先把告示石壁上的新告示从头到尾看一遍,再到旧货区翻那些犄角旮旯的破布摊子。有时候能淘到一两株品相不好的辅料,价格便宜,拿回来自己炮制了勉强能用。
根据残方上残存的字迹和《古河丹解》附录里对培元类丹药的零星批注,他推断出缺失的步骤应该是凝丹之前的一次关键火力转换。固元丹的凝丹是文火收尾,培元丹的品阶比固元丹高,需要的火力转换应该更复杂——可能是文武交替,可能是骤冷骤热,也可能需要在凝丹的瞬间同时打入好几道不同的控火诀。他在炼丹笔记里写了十几种推演方案,每一种方案旁边都画了问号。
只要能找到天心草,他就有把握在一年之内将培元丹的炼制工艺摸索出来。
但天心草这三个字,成了他长达数年的困扰。
第一年,他跑遍了黑礁岛方圆千里内的所有坊市。乱星海的坊市不像越国那样集中,大多散落在各个岛屿的港口或修士聚集地,有的建在礁石崖壁上,有的干脆搭在几艘连在一起的大船里。他借着出海采药的机会,每次都会绕道去附近的坊市打听天心草。
“道友,有没有见过天心草?或者听说过哪里产?”
摊贩们听到这个名字,反应出奇地一致——先是一愣,然后摇头。大多数人的表情很茫然,显然连听都没听过。偶尔有几个人皱着眉头想了想,说好像在哪儿见过,但再问就说不清楚了。
他在每座岛的告示石壁上张贴匿名求购委托。字迹故意写得歪歪扭扭,赏金定得不高不低——太低没人接,太高招人怀疑。但回应寥寥无几,几年下来只有三个人联系过他。
第一个是个筑基初期的散修,拿了一株风干的枯叶来冒充天心草。林况生只扫了一眼就看穿了——那叶子的脉络走向完全不对,是海边常见的苦艾叶烘干了染的。他当着那散修的面把枯叶碾碎扔了,那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第二个是个老采药人,看起来六十多岁,炼气巅峰修为,手指被海风侵蚀得皴裂发黑。他说三十年前曾在北边某座岛上采过一株天心草,株型、叶脉、气味都跟林况生描述的一模一样。但那座岛后来被海底妖蟒群占据,几条三阶妖蟒带着几十条低阶妖蟒盘踞在岛周围,筑基修士进去就是送死。老采药人说到最后叹了口气:“那株天心草我采了卖给药铺,才卖了一百灵石。早知道这么金贵,我就不采了,让它在那儿长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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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个是个倒卖药材的商贩,在坊市间穿梭多年,见多识广。他收了林况生五十灵石的订金,说三个月之内给他消息。三个月后那商贩却消失了——有人在码头说看到他搭船出海再没回来,也有人说他卷了好几个人的订金跑了。林况生没有追究,五十灵石买个教训不算贵。
到了第三年,他在坊市旧货区结识了老鲁。
老鲁是黑礁岛上最老牌的采药人,炼气巅峰修为,常年在各海岛之间采药。头发花白,脸被海风吹得跟老树皮似的,但身板硬朗,背着一筐刚采的海底寒髓从码头走来时脚步稳健,跟年轻人没什么两样。
两人是在余老头的丹铺里认识的。老鲁来寄售一批刚采的海底寒髓,那东西长在海底礁石缝里,需要在深水区憋气半个时辰才能采到一株,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。他把寒髓放在柜台上,余老头一边称重一边跟他闲聊,说铺子里最近固元丹卖得不错。
老鲁眼睛一亮,目光往柜台上一扫,指着那几枚淡金色的固元丹问:“这丹是谁炼的?”
余老头笑着摇摇头,说是一位老前辈寄售的。
老鲁也不追问,转而跟余老头聊起草药的事。林况生正好在旁边挑药材,听到老鲁提到几种他一直在找的辅料名字,便主动搭了句话。两人从海底寒髓的采法聊到黑礁岛附近的海藻种类,又聊到乱星海不同海域的灵草分布。这一聊就是小半个时辰。
林况生发现这个老采药人对乱星海海域的灵草分布了如指掌——哪片海域产什么藻,哪座岛上长什么草,什么季节采哪种药最合适,他说得头头是道。这种知识不是看书能看来的,是几十年风里来雨里去攒下的。
聊到兴头上,林况生试探性地提到自己在找天心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