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况生临行前夜，铁岳真人让陆川来请他。

少年站在洞府门口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山风很大，吹得灯笼直晃，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不定，映出几分与平时不同的局促。他似乎想说点什么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：“林前辈，师父请您过去。就您一个人。”

林况生点了点头，跟着他穿过夜色中的山道。

今夜的铁剑山格外安静。山道两旁的松林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絮语。头顶的星空很亮，银河横贯天际，洒下一层薄薄的银辉，把青石台阶染成了浅灰色。林况生走在山道上，脚步声很轻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
到了铁岳真人的洞府门口，陆川把灯笼挂在门边的石钉上，然后默默退到远处守着。少年靠在几丈外的一棵老松树下，抱着胳膊，目光落在洞府的方向，像一头警惕的小兽。

林况生推门进去。

洞府里只点了一盏灵灯。灯焰不过豆大，昏黄的光洒在石壁上，把那些深浅不一的剑痕映得忽明忽暗。这些剑痕都是铁岳真人练剑时留下的，有的深达数寸，有的只是浅浅一道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面石壁，像是一部用剑写成的日记。

铁岳真人坐在石桌后面。

桌上没有账本，没有军报，没有那些堆成小山的玉简。只有两杯茶。

茶不是灵茶。林况生在铁剑门这些年，见惯了各种品级的灵茶，光是炼丹堂待客用的就有七八种。但眼前这两杯茶，叶片粗大卷曲，泡出来的汤色浓得发黑，没有半分灵气——是凡人喝的那种最便宜的苦茶，几文钱能买一大包。

他在铁剑门这些年，从没见掌门喝过这种茶。

“坐。”铁岳真人指了指对面的石椅。

林况生坐下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
茶极苦。

苦得舌尖发麻，像是在嚼一块晒干的老树皮。他不动声色地咽下去，喉咙里却泛起一丝极淡的回甘，若有若无，但确实存在。这股回甘并不浓烈，却绵长得很，在口腔里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散去。

铁岳真人也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。他喝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。放下杯子后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。

玉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简身温润光滑，边缘被磨得微微发圆，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才有的质感。在灵灯昏黄的光线下，简身泛着一层淡淡的青晕，像是沉淀了几千年的时光。

铁岳真人没有说话，只是用两根手指把那枚玉简推到林况生面前。他的手指粗糙如老树皮，指节粗大，布满了练剑留下的老茧，但推玉简的动作很轻，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

林况生接过玉简，翻到背面。

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玉简背面刻着一个标记。一柄古朴的长剑穿透云层，剑尖指天，剑柄入地。线条简洁苍劲，寥寥几刀就勾勒出了一股凌云的气势。这个标记他在铁岳真人密室的旧玉简上见过，在那本记载天剑宗往事的旧册子里见过，在无数个深夜被铁岳真人反复用指腹刮擦过。

如今标记已经几乎被磨平了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
天剑宗的标记。

林况生抬起头看了铁岳真人一眼。铁岳真人的表情很平静，什么也看不出来。他将玉简贴在额头，神识沉入。

玉简中记载的是一套剑阵阵图。开篇四个大字——《四象剑阵》。

此阵需四柄飞剑配合，分别占据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四象之位。以四象循环之法驱动，四剑合璧可越阶困敌。阵图中对每一柄飞剑的属性要求、布阵方位、灵力运转路线都标注得极其详尽，密密麻麻的图文几乎填满了整个玉简的存储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