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军营的夜晚,风沙比白天小了些。
营墙上灵弩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,巡逻队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,整齐而沉闷。林况生来营中已有数日,每日除了指点秦玲珑几处太虚剑法上可以改进的节点,便是在营中四处走走看看。这座军营虽然简陋粗糙,但每一处布置都透着久经沙场的老辣,粮草囤积的位置、弩机的射界交叉、营帐的间距——全都是用无数场战斗换来的经验。
秦昭对这个救了外甥女的炼虚修士,从最初的客气逐渐变得温和。自家三弟秦逸在信中多次提到这个飞升者散修,赞不绝口,说他以一己之力在龙窟中救下了不少人,为人可靠。如今林况生又亲自指点玲珑修炼,这份情面自然不同。
这天傍晚,秦昭难得清闲。蛮族的斥候在三百里外被哨骑截杀,今夜不会有大的战事。
他让亲兵在帐中摆了几壶北境特有的烈酒,又端上一大盘烤得焦香的蛮牛肉。酒是北境军中自酿的烈酒,叫“烧刀子”,入口辛辣,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寻常修士一杯就能醉倒。秦昭在沙盘旁边席地而坐,玄甲解了放在一旁,只穿一件黑色的内袍,难得露出几分放松的姿态。
酒过三巡,秦昭的话多了起来。
他说起玲珑小时候的事,说这丫头七八岁就敢偷他的玄铁剑耍着玩,那把剑比她人还高,她愣是拖着剑满院子跑,把花园里的灵草砍了个七零八落。秦昭说到这些时,眼中满是慈爱,语气里的骄傲根本藏不住。
“玲珑和玲玥从小便没有父亲,”秦昭端起酒杯灌了一口,烈酒顺着嘴角淌下来,他用袖子随意一抹,“大姐一个人把她们拉扯大的。我常年在北境,难得回去一趟,每次回去都觉得两个丫头又长高了一截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无奈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。作为舅舅,他能给的都给了,但有些东西不是舅舅能替代的。
林况生端着酒杯,手指在粗糙的杯壁上缓缓摩挲。烧刀子的辣味在舌尖炸开,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,借着酒劲旁敲侧击地问道:“听说长公主当年在太虚秘境中受了伤,不知恢复得如何?”
他问得很小心,语气轻描淡写,像只是随口一问。
但秦昭端酒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。
这个停顿很短,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。但林况生注意到了,因为秦昭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——不是警觉,而是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表的神色。
秦昭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放下酒杯,转身对正在帐中帮忙添酒的秦玲珑说:“玲珑,去检查一下今夜的值夜哨位。最近蛮族斥候活动频繁,别让哨兵偷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