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次来到里贝拉王宫，
这一次，马车并没有在宽阔明亮的正门广场停下，而是像一道融化的影子，悄无声息地滑入一处隐蔽侧门。
这是一条我从未走过的路线，与我上次面见亲王和书记官时截然不同。
在那名年轻侍从的引领下，我们避开了那些人多眼杂的宽阔回廊，犹如穿行在迷宫的阴影中。
七拐八绕，越走越深，最后走进了王宫最为隐秘、守卫也最为森严的核心区域。
沿途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，全都是披坚执锐的王室重甲近卫军。
他们犹如一尊尊没有感情的钢铁雕像，死死钉在阴暗的走廊两侧，甚至连面甲下的呼吸都控制得很微弱。
最终，我们在一扇包着厚重青铜皮、雕刻着繁复王室纹章的橡木双开大门前停下了脚步。
这里，就是葡萄牙王国真正的心脏——国王若昂三世的御书房。
“吱呀——”
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声，沉重的大门被两名近卫军从外面缓缓推开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敛去眼底所有的锋芒，挺直了脊背，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跨入门槛。
御书房内的光线略显昏暗，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遮挡了大部分阳光，只靠几座巨大的银质烛台照明。
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蜂蜡味、陈年羊皮纸的霉味，以及为了彰显皇权而大量焚烧的名贵龙涎香。
这几种气味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权力的味道。
房间的陈设极具压迫感。
正中央，是一座巨大的地中海战争沙盘——山脉、海岸、岛屿被精雕细琢地复刻出来，像一张摊开的地狱棋盘。
四周高耸的墙壁上挂满了手绘海图，有些边角已经泛黄卷曲，上面标注着这个时代最珍贵的秘密——航路、季风、暗礁，以及无数水手用命换来的坐标。
如同那位侍从在车上所言，在这个房间里，聚集了整个葡萄牙王国最巅峰的权力阵容：
葡萄牙王国的绝对主宰——国王若昂三世，正负手站在沙盘前，半张脸隐没在烛火的阴影里。
在他的左侧，是那个满肚子坏水、掌控枢密院的老狐狸——首席书记官，安东尼奥·德·阿泰德。
右侧，穿着深蓝天鹅绒、胸口绣着王室盾徽，那是“印度之家”总管以及皇家工坊的实际掌控者——路易斯亲王。
他是唯一一个朝我微微点了点头的人，这个细节让我心中略微安定了一些。
而在距离国王最近的阴影里，还端坐着一个身披红衣、半闭着眼睛犹如假寐般的老者。
那，一定就是整个王国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宗教领袖兼情报头子、宗教裁判所的幕后掌控者——波尔图大主教，迪奥戈·德·索萨。
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，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无法察觉，仿佛一尊穿着红袍的蜡像。
但我能感觉到，黑暗中有一双阴鸷的眼睛，正在像毒蛇般一寸寸解剖着我。
“臣，费雷德·科雷亚，参见国王陛下。”
我大步走上前，单膝重重地点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，右手抚胸，低头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最高贵族礼。
“起来吧，科雷亚男爵！”
若昂三世抬起头，那张常年带着忧郁与算计的脸上，此刻竟然挤出了一抹和煦、甚至可以称之为“慈祥”的笑容。
他大步绕过沙盘，亲自伸出一只戴满宝石戒指的手，虚扶了我一把，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：
“好！你很好！你这次远赴伊斯坦布尔，完成了一次看起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！为我们伟大的葡萄牙王国立下了不世之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