固元丹的生意做到第三年，林况生已经在黑礁岛站稳了脚跟。

他的丹药在余老头的丹铺里按部就班地出货，每五到十天两枚，价格稳定在六十灵石，从不降价也从不涨量。余老头曾试探性地问他要不要趁行情好多放几枚，他摇了摇头。六十灵石这个价位是他反复试探出来的——刚好让散修们觉得贵但咬咬牙买得起，刚好让利润最大化，刚好不会引起太大的觊觎。

几个固定客户每次掐着时间到丹铺门口蹲守，跟抢什么宝贝似的。光头大汉段海是最忠实的一个，每回出海前必须搞到一枚固元丹，搞不到就蹲在丹铺门口不走，缠着余老头问老前辈什么时候再送货。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剑修从来不说话，来了就站在角落里等，买到就走。还有一个常年跑商船的女散修，每次都买两枚，一枚自己用，一枚拿到别的岛上去倒卖。林况生知道她在倒卖，但没戳破——有人替他往远处铺货，等于免费帮他打名气。

段海甚至放出话来，说现在出海猎妖不带一枚固元丹，心里就跟没穿护甲一样不踏实。这话是余老头转述的，说的时候笑得胡子直抖。

但生意好到一定程度，麻烦就自己找上门了。

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余老头。

那天林况生去送新一批固元丹，照例是傍晚。这个时间坊市的人最少，大部分散修都回住处修炼或去码头喝酒了，街上只有几个收摊的摊贩在收拾东西。

他把瓷瓶放在柜台上，余老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收进货架。他把瓷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，又放回柜台上，转过身来，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淡了几分。

“林道友，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。”

余老头压低了声音。铺子里没有别的客人，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往门口瞟了一眼。

“最近有人在坊市上传谣言，说固元丹用了禁药。说服用后短时间内回灵速度确实快，但药效过了会损伤丹田根基，长期吃下去突破瓶颈时容易走火入魔。”

林况生的手在柜台上停了一下。

“传谣的人很精明，”余老头继续说道，“他没有直接点名你——他甚至不知道你是谁。他只是把矛头指向了固元丹本身。但这种话传开了，比直接点名更麻烦。点名的谣言好破，你出来对质就行。这种不点名的谣言，你连解释都不知道跟谁解释。”

林况生看着柜台上的瓷瓶，沉默了两息。

“传谣的人是谁？”

余老头倒也没有替他隐瞒，往坊市西头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
“冯瘸子。就是坊市西头那个摆丹药摊的。你注意过他吧？左手少了三根手指，炸炉炸的。他那摊子上的丹药品类倒是齐全，从止血散到回元丹什么都有，但品相跟你没法比。自从固元丹打响了名气，他的回灵类丹药几乎卖不动了。最近这几天他的摊子门可罗雀，一天到头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。能坐得住才怪。”

林况生“嗯”了一声，没说什么，放下瓷瓶就走了。

他注意过冯瘸子。

筑基中期修为，年纪不大，看着也就四十出头，却已有不少白发。左手少了三根手指——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，只剩下拇指和小指，断口处是旧伤，疤痕扭曲发白，一看就是丹炉炸膛时被碎片切掉的。他那摊子在坊市西头一棵枯死的珊瑚树旁边，说是摊子，其实就是两张破木板拼成的台面，上面摆着几十个瓷瓶，品类倒是齐全，但瓷瓶上的标签都磨得看不清了，瓶口沾着灰尘。

以前没有固元丹的时候，散修们出海猎妖，回灵类丹药只能在他那里将就着买。他的回元丹品质一般，但胜在便宜，十八灵石一枚，比余老头的回元丹便宜两块。散修们手头紧的时候，便宜就是硬道理。

但现在有了固元丹，谁还愿意买他的普通回元丹？

固元丹六十灵石一枚，价格是他的三倍还多。但固元丹能在战斗中快速回灵，普通回元丹只能战后慢慢疗伤。出海猎妖的散修算得很清楚——六十灵石买的是命，二十灵石买的是药。命比药贵。

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。冯瘸子恨他是必然的。

林况生没有主动去找冯瘸子理论。

谣言这种事，越辩解越显得心虚。你跳出来说“我的丹没有禁药”，别人就会想“没有禁药你急什么”。你越淡定，谣言反而越站不住脚。

但任由谣言发酵也不行。

段海这种老客户不会信。段海吃了好几年的固元丹，要是真有损伤丹田的副作用，他早就感觉到了。光头大汉虽然看着粗豪，但对自己的丹田状态比谁都敏感——猎妖散修靠的就是这一身修为吃饭，修为出了问题就是死路一条。

可那些没买过固元丹的散修呢？那些从外岛专程赶来采购的商贩呢？他们没吃过固元丹，不知道药效到底怎么样。听到“损伤丹田根基”这种话，心里不可能不打鼓。丹药这东西是吃进肚子里的，万一真有副作用，后悔都来不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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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，果然出了状况。

一个外岛来的商贩在丹铺门口站了很久。那人林况生有点印象，是东边某座岛上专门跑药材生意的，之前来买过好几次固元丹，每次都买三枚以上。但这次他在门口犹豫了半天，拿着瓷瓶反复看，又放下，又拿起来，最后还是空手走了。

余老头亲眼看着他走出丹铺，转身去了冯瘸子的摊子，买了一瓶普通回灵丹。

余老头把这事告诉林况生时，叹了口气。做丹药生意这么多年，他最清楚谣言的杀伤力——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，一句谣言毁一个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