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蒂想了想,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“有一点点。”她用她的破碎英语说,“这里……太新了。”
阿利安娜笑了。
“我刚回到到英国的时候,也觉得太新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新房子,新语法,新的人。每天早上醒来,要想很久才知道自己在哪。”
瓦蒂睁大眼睛看着她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慢慢就不想了。”阿利安娜帮她掖了掖被角,“因为有一天我发现,这里的月亮和以前的一样圆。风的声音也差不多。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,和我小时候听的一模一样。”
她指了指窗外:“你听。”
瓦蒂安静下来。
窗外有风,吹过橡树的叶子,沙沙沙沙的。
她听了很久,然后小声说:“和我们家的竹子林很像的声音。”
“是吧。”阿利安娜的声音更轻了,“所以你看,其实哪里都一样。月亮一样,风一样,雨一样。不一样的东西,慢慢就会习惯的。”
瓦蒂想了想,从被子里伸出手,握住阿利安娜的手指。
“谢谢你,阿利安娜姨妈。”
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。
阿利安娜握住那只小小的手,想起很多年前,她回英国的时候,也是这样,陌生的房间,陌生的气味,月亮从不同的窗口照进来。
那时候克雷登斯为了他们的生活经常在外工作,大部分时间都是纳吉尼陪着她,什么都是新奇的。
而现在,她的哥哥回来了,带回来一个小女孩,和一双很像纳吉尼的眼睛。
“晚安,瓦蒂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关了台灯,只留床头那一盏。
昏黄的光笼着那张照片,笼着那缕遥远的炊烟。
走到门口时,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,是家乡话,她没听清,但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妈妈。
第二天清晨,瓦蒂是被鸟叫声吵醒的。
伦敦的鸟和山里的不一样,叫声更短促,更响亮。
她睁开眼睛,先是愣了几秒,淡黄色的天花板,淡黄色的窗帘,枕头旁边那个相框。
然后她想起了一切。
她跳下床,光着脚跑到窗边。
伦敦的早晨是灰蓝色的,花园里的雏菊沾着露水,老橡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。
远处的天边有一抹极淡的橙色,太阳正要出来。
她推开窗户,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带有一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,和山里有点不一样,但也不坏。
“瓦蒂?”
门外传来阿利安娜的声音。